如果被问到温泉的效果能在科学上证明到什么程度，比较中立的答案是：“可以说明它可能有作用，但还不到能断言能治好特定疾病的阶段。”温泉疗法（balneotherapy）作为研究领域确实存在，温泉如何作用于身体的机制也已有整理。另一方面，要用严格的科学标准验证这些效果并不容易，研究质量也存在很大差异。

先说结论，重要的不是非黑即白地判断“有用还是没用”，而是要分辨眼前“对○○有效”这类说法，究竟建立在多高可信度的依据之上。本文不讨论温泉的作用机制本身，而是聚焦于如何阅读关于温泉效果的证据（科学依据）。作用机制概览可参考温泉的健康效果与科学，针对疼痛的具体思路可参考温泉与疼痛，在温泉地停留调养的文化可参考什么是汤治。

本文仅提供一般信息，不构成医疗建议。温泉疗法不能保证治疗或治愈，也不能替代医疗。患有高血压、心脏病、呼吸系统疾病、皮肤病、心理不适等既往疾病的人，除温泉之外，可能还需要医疗管理。如果医生限制入浴，应以其指示为最优先。关于应避免入浴的人群与危险入浴方式的整体说明，请参见温泉注意事项。

为什么温泉效果研究这么难

要从科学上验证温泉效果，比验证药物效果更难，原因有好几个。

第一，很难设置安慰剂（假处理）对照。药物可以准备外观相同的假药，与真药比较。但温泉本身的“浸泡在温热汤中的体验”就是处理的一部分，要制造一种“人在泡温泉却让其以为自己没有泡”的情境很困难。虽然可以尝试用去掉成分的水来比较，但无法完全消除温度和入浴行为本身的影响。

第二，很难区分转地效应与成分作用。在温泉地停留数天，不只是泡汤，还会同时伴随离开工作、更多步行、睡眠更容易、饮食变化等因素。即使身体状态改善了，也很难分清究竟是溶于汤中的成分起作用，还是休养与生活节奏变化（转地效应）带来的结果。温泉的作用是“多个因素的合计”，这虽然有助于理解效果，却也使研究难以把原因单独锁定。

第三，以观察研究为主，高质量实验较少。理想情况下，应将参与者随机分为“有温泉”和“无温泉”两组进行比较，即随机对照试验（RCT）。但温泉研究中，往往是事后观察已在使用温泉的人，或规模较小的试验居多。受试者人数少时，偶然偏差更容易影响结果，结论可信度也会下降。

因此，关于温泉效果，虽然“观察到关联”的报告很多，但“确实是温泉导致了这种结果”的因果结论却很有限。相关性与因果性不是一回事，不把前者当成后者来解读，是从科学角度看待温泉效果的出发点。

了解证据层级

即便都说“研究已经表明”，研究类型也很多，可信度有层级可分。在医学中，通常会按证据强度的层级（证据等级）来思考。套用到温泉话题，可以这样整理。

越往下，证据越强，但在温泉领域，上面几层——体验谈和观察研究——往往占据更多信息。温泉医学与温泉疗法作为研究领域已经确立，但不同主题的研究积累和质量差别很大。例如，温热和入浴带来的放松及短暂血流变化相对容易研究；而“某种慢性疾病因温泉而改善”这类主张，则更难用强有力的证据支持。

关键在于，对越强烈的断言，越需要高等级证据支撑。“泡温泉后很多人觉得心情平静下来”这种说法，和体感也比较一致，门槛较低。相反，“这个温泉能治病”这类主张，按理就需要接近RCT或系统综述级别的支撑。了解证据层级后，就更容易判断主张力度与依据强度是否匹配。

按可信度区分“比较可以说的”与“说得过头的”

结合证据层级，可以把关于温泉的说法按可信程度分级。下表是一个大致的可信度地图。

可信度较高的领域，主要集中在温热、浮力、休养等机制容易说明、也和体感相符的内容。相反，“会治好”“一定增强”这类强表述，从证据层级来看往往属于说得过头。关于作用本身的内容已在温泉的健康效果与科学中讨论，本文只聚焦于“哪些主张有多高可信度”的阅读方法。

海外比较：德国的Kur与日本的适应症

温泉疗法在不同国家的定位并不相同。与海外比较后，更能看出日本框架的特性。

德国有称为Kur的疗养保养传统，在医生指导下，安排一定时期住在温泉地（Kurort＝疗养保养地），将入浴、运动与休养结合起来，形成了较成熟的社会制度。欧洲各地也有把这种balneotherapy（矿泉疗法）纳入医疗或保养制度的历史。不过，制度完善与个体效果是否已被强有力的科学证据确立，是两回事，这一点在欧洲同样仍有讨论。

日本则是在环境省框架下，把温泉效果整理为“疗养泉”与“适应症”。达到一定标准的温泉会被认定为疗养泉，并列出适合使用的症状或状态，作为适应症。这并不意味着“泡了就一定会好”，而是以反复利用一段时间为前提的参考标准。下表对比两者的性质。

这里要抓住的是，无论哪种框架，都没有说“温泉可以单独治好疾病”。Kur和适应症都强调：在包含入浴的整体停留过程中调整身体状态；而效果的科学评价，未来仍需要持续谨慎累积。不能因为海外有制度，就把它当成效果已被确立的证据。

看到强效宣传时该怀疑什么

最后，总结几个帮助读者自行辨别信息的视角。遇到“对○○有效”“惊人效果”这类强表述时，确认以下几点，就更容易估算其可信度。

• 依据是什么研究。是体验谈、观察研究、RCT，还是系统综述？如果证据层级较低，就应更保守地理解。
• 受试者数量有多少。只有几人到几十人的小研究，更容易出现结果偏差。
• 有没有比较对象。是否与“无温泉”组比较，还是只看泡汤的人？
• 是否存在利益冲突。由温泉地或相关业者主导的信息，往往更容易强调有利结果。
• 是否能被重复验证。不是只有一项研究，而是其他研究也显示了类似趋势吗？

这些视角不只适用于温泉，也适用于阅读所有健康资讯。温泉作为帮助休养和管理身体状态的手段是有价值的，但不能替代医疗。与其追逐功效强弱，不如辨别证据是否可靠，并在无负担的范围内使用，这才是科学而现实的相处方式。

常见问题

温泉的效果有科学依据吗

关于温热、水压、浮力等作用，以及泡完后的放松感，因为机制较容易解释，也与体感一致，所以属于比较可以说的范围。另一方面，“某种疾病会治好”这类主张，由于研究困难，很难用强证据支持，应避免断言。证据强度会因研究类型而有层级，重要的是看主张力度是否与之匹配。

为什么验证温泉效果的科学性这么难

主要原因包括：难以设置安慰剂对照，难以区分温泉成分作用与转地效应（休养与生活节奏变化），以及研究多为观察研究或小规模试验、RCT较少。因此，即使“观察到相关性”的报告很多，能够断定“就是温泉导致的”研究仍然有限。

有了“适应症”就代表效果已经被科学确立了吗

不一定。适应症是环境省整理的参考标准，以反复利用一段时间为前提，并不保证功效。被列为适应症，与效果已被强有力的科学证据确立，是两件不同的事。关于这个框架的阅读方法，可参考温泉的健康效果与科学。

海外是如何看待温泉疗法的

像德国的Kur（在Kurort进行疗养）以及欧洲的balneotherapy，有些国家会把温泉疗法纳入制度或文化之中。不过，制度完善与个体效果是否已被强证据确立，仍是两回事，海外也在谨慎持续评估其效果。

如何判断“对○○有效”这类信息

看它依据哪种研究（体验谈、观察研究、RCT）、受试者数量、是否有比较对象、是否存在利益冲突，以及是否能在重复研究中得到验证，就能更容易估算其可信度。越强烈的断言，越需要更高等级的证据；如果证据较弱，就应更保守地看待。

总结

温泉的效果中，温热、浮力、休养等机制容易解释，也与体感相符，因此比较容易表述；但“某种疾病会被治好”这类强主张，由于温泉效果研究本身的难点——难以设置安慰剂对照、难以分离转地效应与成分、RCT较少——很难用强科学证据支持。

正因为如此，了解证据层级（体验谈、病例报告 < 观察研究 < RCT < 系统综述）很重要，并要看主张力度是否与证据强度相称。日本的疗养泉与适应症、德国的Kur，都没有宣称温泉可以单独治病，而是强调在整体停留过程中调理身体。温泉不能替代医疗。与其追逐功效强弱，不如辨别证据是否可靠，并在无负担的范围内使用，这才是科学而现实的态度。

来源

• 环境省《温泉的保护与利用——疗养泉的定义与分类》
• 环境省《矿泉分析法指针（平成26年修订）》
• 日本温泉气候物理医学会（关于温泉医学与温泉疗法的学术团体）
• 厚生劳动省 e-健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