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生走向終章,我開始思考,要如何用剩下的時間和金錢,過好每一天。
我心中描繪的理想,是每天11:00一開門就走進大垣三溫暖,享受三溫暖與極上水浴3輪。肚子餓了便移步二樓,與朋友一同吃飯喝酒。接著躺在躺椅上,睡個心滿意足的午覺。醒來後,再用三溫暖和水浴整頓身體,然後回家。吃完晚餐,心想著「明天早上若能醒來真是幸運,又能去大垣三溫暖了。」帶著這樣的念頭入睡。就這樣日復一日,直至生命終結。每次來到大垣三溫暖,都會讓我浮現這樣的想像。我真的希望,能在這個最棒的三溫暖裡畫下人生的句點。
這天,我從各務原市移動到大垣市。從各務原市沿著快速道路一路往西走,便可抵達大垣市。由於曾來過一次,不靠導航也順利到達了大垣站前。因為距離大垣三溫暖開門還有些時間,我把車停在車站附近的立體停車場,決定在街上走走。大垣市的市區各處都有湧泉,素有「水都」之稱,全年水溫維持在14℃,可飲用的泉水源源不絕地湧出。我腦中浮現一個荒誕的念頭:就算哪天失業、流落街頭,只要來到大垣,有水喝就能活下去。帶著這樣無厘頭的想法,我繼續在街上漫步。走了一會兒,來到大垣八幡神社。參拜時,我對於能再次造訪大垣滿懷感恩。神社入口附近有湧泉,我便用雙手捧水喝了一口。真的好美味。這是大地孕育出的原始之水。有種體內被淨化的感覺。若是住在大垣市,每天早晨散步時巡遊各湧泉點,用這美味的水補充水分,該有多幸福。
就在街上閒逛之際,大垣三溫暖的開門時間到了。我上車前往目的地。上次是搭電車加計程車前來,這次換成開車,感覺別有一番新鮮感。把車停好,我仰望大垣三溫暖的建築。剎那間,一股喜悅湧上心頭,臉上不自覺地咧開了笑容。我又回到這片聖地了。要在這個最愛的地方,盡情享受三溫暖、水浴和美食再離開。
走進入口,工作人員帶著笑臉迎接。把鞋子寄放在櫃檯,領取置物櫃的鑰匙。這是第二次來,動線已經熟悉,比上次更順暢地走向大浴場。進到裡面,一幕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三溫暖室、水浴池和氣泡浴缸,簡單的三件組合。沒有露天休息區,也沒有躺椅。然而,能提供人生中最極致整頓感受的,正是大垣三溫暖令人驚嘆之處。
淨身後,先在氣泡浴缸中暖好身體。在進三溫暖之前,我決定先用水浴做個「水路開通」。踏入水浴的那一刻,全身被一種如同酥化般的感覺包圍,像是被輕柔地擁抱著。14℃的水溫絲毫感受不到寒意,只有舒暢。不可思議的是,可以一直泡下去。明明連第一輪三溫暖都還沒進,這股爽快感已經不太正常了。趁著擦乾身體的空檔坐上椅子,整頓感竟然已經悄然到來。在這裡,根本不需要與自己抗爭。舒服到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我進入第一輪三溫暖。一如既往的昭和強派三溫暖。溫度計指著110℃。但因為濕度高,沒有刺痛感,也不會喘不過氣,可以專注地排汗。一邊忍受著三溫暖的高溫,一邊反覆閱讀大垣三溫暖名物——「我們是三溫暖人」。
三溫暖受到熱愛大自然之人的喜愛。
三溫暖似乎帶有一種野趣。
泡三溫暖有時會讓人感受到旅情。
不知為何,三溫暖深受工作能力強的人喜愛。
三溫暖適合思考明天的人。
三溫暖是為了享受人生而存在的。
然而,泡過三溫暖的人,
沒有一個會因此自傲。
反覆讀了好幾遍,極限漸漸逼近。該是水浴時間了。走出三溫暖室,沖去汗水,將全身交託給地下水放流式水浴池。地下水再次溫柔地撫慰著我的身體,帶來極致的爽快感。我移動到放流出水口旁,喝了一口水。神聖的地下水從內部冷卻了身體。靜靜地放空,沉浸在水中,再喝一口水,坐上椅子。就像我在上次的體驗記中寫過的,那種彷彿泡入薄荷水般的爽快感席捲而來。果然,這裡的水就是不一樣。
整整5分鐘,意識完全飄走了。這是何等的舒暢。就現階段而言,大垣三溫暖在我心中是日本第一。沒有任何地方能讓人如此舒適、如此安心。在這裡,可以100%地放鬆。周圍的人們或許也有同樣的感受——每個人臉上都是最美的表情。或許是我來的時間段剛好,即便人相當多,也完全沒有交談聲。不論是三溫暖室還是水浴池,一片靜默。每個人都以全身全靈盡情享受著這頂級的三溫暖與水浴。能作為其中一員身處於此,我感到由衷的喜悅。來到大垣三溫暖,自然而然就會湧現感謝之情,雖然我也說不清原因為何。
最終,我進行了4輪三溫暖與水浴。結束最後一輪後,換上館內衣物,直接走到建築外面,擺出狛犬蹲的姿勢。秋風竟然這麼舒服?正這樣想著,被地下水淨化過的身體,迎著溫柔的風輕輕撫過。稍遠處也有人擺著狛犬蹲,一邊抽菸,一邊處於放空狀態。我也因為太過舒暢,一時間無法動彈。就這樣以狛犬蹲的姿勢放空了約10分鐘,才起身走上二樓。去享用那份絕品薑燒豬肉定食吧。

二樓的餐廳相當熱鬧。幾位年長的常客圍坐在桌旁,談笑聲不斷。想必都是當地人吧。這裡是他們珍貴的生活據點。當我走到人生終章時,若也能這樣度過時光就好了。也希望能有像大垣三溫暖這樣,屬於自己的歸屬之地。
我在空著的吧檯座位坐下,點了薑燒豬肉定食和鯛魚頭燉煮。稍等片刻,料理送來了,先從赤味噌湯開始品嚐。那份美味直抵五臟六腑。接著,豪邁地將兩片豬里肌薑燒疊在一起入口。啊,真是絕品。米飯停不下來,筷子也停不下來。一眨眼便吃完了。當然,是細細品味著吃完的。用赤味噌湯漱漱口,接著品嚐鯛魚頭燉煮。何等美味。這或許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鯛魚頭燉煮。掌廚的師傅,由衷感謝您。
用完餐,就這樣坐上躺椅。極上的三溫暖與水浴、絕品料理、讓人舒適安心的空間。我坐在和日劇《極道鮮師》中原田泰造與三宅弘城坐過的同一個位置,被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所包圍。啊,我活著。感受到身為人的喜悅。這趟三溫暖之旅也很棒。日本還有許多尚未相遇的美好地方。下次要去哪裡呢……正這樣想著,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睡了約一個小時的午覺,已經快下午三點了。目前所在地是岐阜。接下來必須趕回德島。午覺讓體力恢復了不少。決定以那極上水浴再享受一次作為提神的告別儀式,然後踏上歸途。用三溫暖把身體熱透,再一頭泡進地下水放流式的極上水浴池。整個人清醒了。最後喝一口放流的水,連身體內側也煥然一新。
不知道下次何時才能再來,但只要大垣三溫暖仍是我心中日本第一的三溫暖,再訪的日子一定不會太遠。在櫃檯結完帳,說了一聲「我還會再來的」,便上車離去。
這週的三溫暖之旅,就此畫上句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