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車停在店附近的停車場，走到入口前。這棟建築散發著一股歷史的氣息。招牌上寫著「天然名水」，足見店家對水質的自信。這一帶的地下究竟延伸著怎樣的水脈呢？我暗自想著, 若有朝一日自己也開間三溫暖, 若能有地下水掛流的冷水浴那就太好了。帶著這樣的幻想, 我推開了入口的門。
進店後鎖上鞋櫃, 到櫃台繳了入浴費用。這裡也有毛巾租借服務, 對於空手前來的我來說真是幫了大忙。走進浴場, 裡頭已是熱鬧非凡。不過, 內部非常寬敞, 有好幾個豪奢地使用名水的浴槽。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冷水浴池。有兩個獅子口噴水口, 水以驚人的氣勢奔湧而出。泡在冷水浴中的人, 甚至用手捧起水來喝。世上還有這般奢侈之事嗎？我恨不得馬上跳進冷水浴, 但還是守規矩先淨身吧。不過, 由於我已在SPA&HOTEL水春 松井山手泡過早浴, 便只用熱水淋浴沖洗身體, 徑自走向三溫暖間。
一踏入三溫暖室, 熱氣頓時將人包圍。室內分為兩層, 鋪著鮮紅的座墊。客滿狀態已近飽和, 但我幸運地在上層角落找到了位置。環顧四周, 幾乎都是當地的常客。其中有一人上半身刺青, 另一人則是全身（除了臉）都刺滿了圖案。我心中略感忐忑, 但他們並沒有囂張的樣子, 只是閉著眼, 靜靜地流著汗。這畫面倒也頗有幾分意境。三溫暖採用紅外線加熱器的電熱式, 溫度設定超過100℃。不過, 由於濕度似乎有所管控, 出汗起來相當舒適。我在近乎冥想的狀態下流了一陣汗, 感覺到極限將至, 便決定前往冷水浴池。
幸運的是, 我進冷水浴時恰好是包場狀態。於是毫不客氣地佔據獅子口噴水口正下方, 讓源源不絕的地下水從頭淋下。水溫約為18℃, 感覺可以長時間浸泡。水質極為柔滑, 雖是冷水浴, 卻有一種只有天然水才能帶來的極度放鬆感。好一陣子沒有其他人進來, 我在水下站了約一分鐘做了個「瀑布冥想浴」, 最後舀起一口源源不絕的地下水喝下, 才走向露天休息區。
白山湯 六條店雖是一間錢湯, 露天休息空間卻十分充實。我躺在躺椅上, 仰望京都的天空。這時節已入秋, 涼爽的風拂過肌膚, 令人舒暢。地下水冷水浴特有的爽快感與柔滑觸感, 讓我不禁低聲呢喃:「就是這個。這才是我所追求的。」旁邊坐著一位男士, 看樣子也是和我一樣在做三溫暖之旅, 但他似乎早已神遊異界, 完全進入了無意識的狀態。這裡的冷水浴, 確實有這樣的魔力。
進入第二輪三溫暖時, 兩位刺青男子仍坐在原位。他們抱著手臂, 面露凜厲之色, 汗水如瀑布般傾瀉。那氣場之強, 讓人不禁以為他們是在以三溫暖修行。與其目光相接感覺會有危險, 我便盡量避免往他們那邊看, 改成盯著電視。螢幕上正轉播美國職棒大聯盟洛杉磯道奇隊的比賽, 克蕭投手正在投球。看樣子是他退休前最後一場主場出賽, 現場氣氛相當熱烈。一邊看轉播, 我也出了相當多的汗。同時, 心跳也越來越快。感覺快到極限了, 便決定離開三溫暖間。兩位刺青男子也已不在。
沖完汗走向冷水浴, 發現有兩位先客。正是那兩位刺青男子。他們各佔據水池的兩端, 中央恰好空著。難道我只能往中間擠嗎？我一度考慮回三溫暖間再多待一會兒、錯開時機, 但身為一個三溫暖老手, 若是為了這點理由就打亂自己的節奏, 那真是萬死難辭其咎。於是我不與他們對視, 悄悄坐進兩人中間。沒有人在看你。那種爽快感與緊張感雙重夾擊, 讓我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覺。身體因為優質的冷水而歡喜著, 精神上卻感受到一種緊繃的張力。快點出去吧。你們到底要泡多久啊。正當我心想, 泡了那麼久的三溫暖, 冷卻當然也需要時間, 下一位客人進來了。那兩人仍無要離開的跡象, 於是我舀起上半身刺青那人正上方噴水口流出的水, 一飲而盡, 率先離開了水池。
既已充分享受了優質冷水浴, 又不堪刺青男子帶來的緊張感, 便決定以兩輪結束這次早間三溫暖。
離開白山湯 六條店後, 我一邊逛街, 一邊尋找可以吃午餐的餐廳。最好是定食屋。在小巷子裡走了一段後來到大馬路, 我發現了一家店。是一間名為Tatsu-ya的居酒屋, 白天似乎有提供午餐。可以用實惠的價格吃到看起來很美味的定食。從外頭看進去有吧台座位, 便決定在這裡用餐。
入座吧台後打開菜單一看, 油淋雞、鰻魚飯等三溫暖後最渴望的料理排列其中。我從中選擇了豬肩里肌照燒定食。或許是因為三溫暖後的緣故, 「照燒」這兩個字特別吸引我。料理端上來, 份量相當驚人。這樣的份量居然1000日圓以下就能吃到, 性價比也太高了吧？至於味道, 堪稱絕品。我一口氣全部吃完。感覺到三溫暖所消耗的能量正在一一補充回來。
走在京都的小巷中, 可以看到非常多個人經營的小店。這次造訪了Tatsu-ya, 其他應該還有很多美味的店家。下次的京都錢湯三溫暖之旅, 說不定也可以順便來一趟尋覓美味三溫暖飯的美食之旅。光是這樣想就覺得開心。
吃飽喝足之後, 該決定下一個目的地了。今天是週六, 還可以再住一晚。去咖啡館慢慢喝杯咖啡, 順便決定下一站吧。走回停車場附近時, 一塊寫著Cafe World的招牌映入眼簾。店內是復古風格, 看樣子是一間可以品嚐來自世界各地咖啡豆的店。幸好看起來並不擁擠。進店後點了綜合咖啡和熱鬆餅。
一邊喝著咖啡, 一邊用Google Maps確認現在的位置。我原本想著在京都再住一晚也不錯, 但看著地圖, 「那個地方」突然映入了眼簾。既然都特地來到京都, 開車兩個小時就能到達「那個地方」。那個地方, 正是岐阜縣。兩週前的三溫暖聖地巡禮旅途中, 曾讓我深受感動、視之為日本第一三溫暖的大垣三溫暖就在岐阜縣。再加上, 從大垣開車約30分鐘的各務原市, 還有一間名為惠之湯的極致超級錢湯。我想去這兩個地方。不對, 一定要去。獨自旅行的三溫暖之旅沒有任何障礙, 想去哪裡隨時都能出發。這種高度自由的感覺一旦習慣了, 和別人一起旅行就會變得困難——但這是後話。
一邊品嚐咖啡, 一邊將計畫具體化。今天就住在住宿費較便宜的各務原市內, 好好享受惠之湯。然後明天早上去大垣三溫暖, 吃完午飯小睡一下再回家吧。這計畫簡直完美。既然決定了, 就來訂飯店吧。幸運地, 各務原市內的商務飯店有空房, 我立刻完成了預訂。好了, 有了落腳之處, 其他什麼也不用操心了。去惠之湯, 泡個超舒服的三溫暖, 吃頓美食, 然後好好睡一覺。我確信今天也將是美好的一天, 出發前往岐阜縣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