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日本溫泉與公共浴場會排斥刺青與紋身?本文以中立角度梳理江戶入墨刑、裝飾性刺青、明治禁令與近代後的反社會勢力聯想,說明忌避如何形成並在近年被重新檢視。
發布日期: 2025/10/22
為什麼日本溫泉與公共浴場會排斥刺青與紋身?本文以中立角度梳理江戶入墨刑、裝飾性刺青、明治禁令與近代後的反社會勢力聯想,說明忌避如何形成並在近年被重新檢視。
發布日期: 2025/10/22
日本多數溫泉與公共浴場會排斥刺青與紋身,原因並不是衛生問題。背後真正存在的是,刺青在不同時代被累積而成的複雜印象。它曾是裝飾與信仰的對象,也曾被用作罪人的烙印;到了近代,又逐漸被聯想到反社會勢力。這些層層疊加的歷史,至今仍以公共浴場的忌諱形式延續下來。
從結論來說,溫泉的限制並非因為「刺青本身不乾淨」,而是基於「如何維護其他使用者的安心感」這項公共浴場營運判斷。政府(厚生勞動省、觀光廳)也明言,刺青本身不會造成衛生上的障礙,並承認其理由可能包括宗教、文化或時尚等多種因素。即便如此,一律禁止的做法仍廣泛存在,主要是因為歷史印象太深。
本文將聚焦於日本為何在溫泉中忌避刺青的文化與歷史背景。至於實際可入場的設施搜尋與事前確認方法,請參考有刺青時如何尋找溫泉。
日本對刺青的看法並非一貫負面,而是隨時代劇烈變動。先整理整體脈絡如下。
| 時代 | 刺青的主要定位 |
|---|---|
| 古代 | 身體裝飾、信仰或身分標記(部分地區與族群) |
| 江戶初期 | 在俠客與遊女之間作為裝飾與誓約象徵而流行 |
| 江戶中期以後 | 作為對罪犯施行的刑罰「入墨刑」而制度化 |
| 江戶後期 | 防火隊與工匠等階層中,裝飾性刺青再次流行 |
| 明治 | 被視為「未開」而遭禁止(如 1872 年禁令) |
| 近代以降 | 與反社會勢力的聯想加深,忌避逐漸固定 |
| 現代 | 一方面作為時尚被接受,另一方面公共浴場仍有限制 |
可見,刺青文化中的裝飾面與刑罰、反社會面的印象,會隨時代交替浮現。如今「在溫泉會被避開」的印象,正是這些歷史層次疊加後的結果。
談到刺青的負面印象,不能不提江戶時代的刑罰「入墨刑」。據說在江戶中期,隨著都市人口集中與犯罪增加,於罪犯手臂等處刻上線條或文字的刑罰開始廣泛使用。
刺青的圖案與部位因地區而異。江戶地區據說會在手臂刻上兩條線,其他地區則有在上臂或額頭刺入點號或記號的例子。將無法消除的印記留在額頭或手臂上,也是一種將社會排除可視化的手段。這些印記一旦施加便終生不會消失,並發揮讓周遭知道前科的作用。
重要的是,即使在同一個江戶時代,刺青也並非只有單一意義。江戶初期,據說俠客與遊女之間有以裝飾、愛情或誓約為象徵而刺青的文化;到了江戶後期,防火隊與飛腳等職業群體之間,展現勇武的裝飾性刺青也十分流行。透過浮世繪與歌舞伎,刺青甚至成為大眾文化的象徵。也就是說,「罪人之印」與「時髦裝飾」這兩種相反印象曾同時存在。
進入明治後,刺青的定位再次大幅改變。急於西化的新政府將刺青視為西方眼中日本的「未開」習俗,並將其列為管制對象。1872 年(明治 5 年)發布禁令,禁止刺青與施術,同年依據違式詿違條例也成為處罰對象,據稱這也是日本最早的輕犯罪取締規定之一。
這項禁令在明治、大正與昭和初期持續存在,並被舊刑法與警察犯處罰令延續。另一方面,作為裝飾文化的刺青藝術轉入地下,海外卻對日本刺青師的技藝給予高度評價,形成了反差。法律上的禁制一直延續到戰後 1948 年警察犯處罰令廢止為止,這段長期「非法」狀態也成為刺青遠離社會檯面的原因之一。
戰後雖然法律上的禁令消失,刺青的負面印象卻沒有隨之消散。相反地,刺青愈來愈被強烈聯想到反社會勢力,也就是暴力團,並成為現代忌避感的核心。
公共浴場與游泳池等場所普遍採取一律拒絕刺青者的做法,正是基於這種聯想。對設施方而言,很難逐一判斷每位使用者刺青背後的意圖與情況。與其判斷它是裝飾、信仰或文化的一部分,還是具有反社會背景,不如直接採取「一律拒絕」的規則,更容易營運,也更容易讓其他使用者理解。換言之,忌避的固定化與其說是針對個人的歧視,不如說更像是為了避免判斷成本而形成的營運結果。
這種「一律規則」的便利性,不只存在於溫泉,也與溫泉中不可做的事所談到的公共浴場禮儀同樣基於相同邏輯。如何維持共享空間,正是面對刺青的基本思路。日本溫泉以裸體入浴為文化本身,也使人們對外觀更為敏感(為什麼溫泉要裸體入浴)。
另一方面,對刺青的態度也正逐漸改變。背景是訪日外國旅客增加,以及人們對刺青作為文化的理解擴大。海外有許多人基於宗教、文化或時尚等各種理由刺青,日本的一律禁止因此被指出會妨礙旅遊體驗。
行政部門也開始應對。2016 年,觀光廳與厚生勞動省為了讓有刺青的外國旅客也能享受泡湯,向設施提供了注意事項與應對案例。內容明確指出,刺青本身不會造成衛生問題,且其理由可能很多樣,並介紹了例如用貼紙覆蓋、調整入浴時段、引導至包場浴池或專用浴池等對策。這可以說是將討論重心從「是否應該禁止」轉向「可以如何設計接納方式」的一種嘗試。
不過,這些終究只是應對範例,最終是否接受仍由各設施自行判斷。觀光地的新設施或住宿者專用浴場可見較彈性的做法,但地區差異與設施差異仍然很大。理解歷史背景,與實際能否入場是兩回事;後者仍需個別確認(有刺青時如何尋找溫泉)。
如上所述,溫泉中忌避刺青的背景,是刑罰、裝飾與反社會性的多重印象在歷史中層層疊加的結果。這並不是在否定刺青者的人格或價值,而是長年累積的公共浴場運營慣例與過去印象殘留彼此交織所形成的現象。
了解這些背景後,當自己遇到限制時,就比較不容易過度緊張。即使不一定認同規則,也能理解那不是「對你個人的評價」,而是「設施的營運方針」,這會讓人在現場更容易平穩接受。若你也對日本整體入浴文化的形成有興趣,建議一併閱讀日本入浴文化史,更能看見公共浴場感受的根源。
主要不是衛生原因,而是歷史印象所致。江戶時期刺青曾作為刑罰使用,近代以後又逐漸與反社會勢力連結,最後以公共浴場一律禁止的形式留下來。
並非如此。厚生勞動省與觀光廳也表示,刺青本身不會造成衛生上的障礙。限制的重點不在清潔,而在公共浴場的營運與對其他使用者的顧慮。
不是。江戶時代一方面有對罪犯施行的入墨刑,另一方面也存在俠客、遊女、防火隊與工匠之間流行的裝飾性刺青。據說「罪的印記」與「時髦裝飾」這兩種相反印象同時並存。
行政層面已有所調整。2016 年,觀光廳與厚生勞動省提出了設施端的應對案例,例如以貼紙遮蓋、調整時段、引導至包場浴池等。不過最終能否入場仍由各設施決定,地區與設施之間的差異依然很大。
日本溫泉會排斥刺青,不是因為不乾淨,而是歷史印象長期累積的結果。江戶時代的入墨刑、作為裝飾文化的刺青、明治時期的禁令,以及近代以後與反社會勢力的連結——這些層層堆疊,讓公共浴場的忌避逐漸固定。近年在觀光與國際化之下,行政面的重新檢視也在進行,但各設施的實際對應仍不一致。中立地理解這段背景,有助於避免把限制誤解為對個人的否定,也能更平靜地面對日本的溫泉文化。